被骗到缅北干诈骗,亲历者:戴着手铐敲键盘,逃跑被抓哭求不要“噶腰子”

2023-03-22 15:03:05 作者: 被骗到缅北干

看到4名学生平安回归,真的太好了!”近日,安徽四名大学生实习期间受“高薪诱惑”偷越国境,失联数日后被安全送回。3月21日,有过类似遭遇的山东济南人李伟向记者感慨,孩子们能顺利归来实属不易。

去年底,为讨回客户17万货款,李伟被骗到云南,结果客户没见着却遭遇绑架,在胁迫之下偷渡至缅甸,被卖到一家电信诈骗公司。同样遭此一劫的还有江西赣州人陈亮,他被“3000元日薪干10天”的客服招聘广告所吸引,在“暴富”诱惑下主动偷渡至缅甸木姐,从事电信诈骗。作为从缅北电信诈骗公司有幸出逃的回国者,他们向潮新闻记者回忆了那段此生难忘的经历。

初到:“戴着手铐敲键盘”

“全是拿枪的人开着皮卡,路上没有红绿灯。”今年1月,被迫偷渡到缅甸的李伟,在果敢老街上见到了从未想象过的街景,“一眼望去都是搞电信诈骗的公司,或是娱乐城,当时满脑子都觉得完了。”走进一幢9层楼高的写字楼,李伟和另一名“工友”被关进7楼723宿舍,门口由保安24小时把守。

当天,电信诈骗公司负责人留下数百张A4纸大小的骗人话术作为“培训资料”,还有一句话——“想干10天发500元,不想干让家人交20万元赎金。”粗略翻阅话术后,李伟看出这是一家专门从事婚恋电信诈骗的公司。话术要求称呼对方“宝贝”,不论对方高兴还是不高兴,都给有标准回应。“比如,今天‘宝贝’不高兴了,话术中就会要求给对方发一个520元的红包。”

更让李伟惊讶的是,办公楼还有模拟化场景,装饰了泰国海景、办公室、 KTV包厢等。李伟看到这一幕觉得无比讽刺,视频里自称在泰国海边度假、在KTV里唱歌的电信诈骗人员,实际上连写字楼大门都出不去。

期间,李伟和“工友”还被带至“体罚区”参观。李伟回忆,写字楼的一楼是体罚区,有水牢、吊人的支架,一名全身缠满绷带的男子正在挨打。二楼则是办公区,约70名男员工同时在和网友聊天,每人办公桌前一台电脑、15个手机。有的人身上带伤,有的人戴着手铐在工作,“状态都很萎靡”。

李伟的遭遇,并非个例。在缅北木姐,同样有众多电信诈骗公司,陈亮就是曾经的从业者之一。他坦承,自己并不是无辜被骗,而是被“高薪”诱惑,“一开始是自愿去的,觉得自己没本事,没学历,就想过去赚点钱。”

陈亮偷渡到木姐后进入一家电信诈骗公司,该公司约有40名从业者,人均五台手机。从早上8点到晚上10点,他们每天被强制要求工作14个小时,中途只有半个小时吃饭时间,连上厕所都要控制在五分钟内,还有人跟随监视。

陈亮介绍,他所在的小组主要面向日本民众,他们假扮公检法人员,用电话告知对方“资金来路不明,要求把钱打入到‘安全账户’”。诈骗人员会穿上日本警察制服,再用AI模拟公安局背景,通过AI换脸和受骗人进行视频通话。“约有五分之一的人会受骗。”

“公司每天结的佣金在五十万到八十万元之间,都被管理者自己分掉。”陈亮发现,身边“工友”大多冲着高薪而来,“说是日薪3000元,三个月暴富,其实到最后一分钱工资都拿不到,有可能连命都搭进去。”

出逃:“我哭求不要嘎腰子”

一周前,李伟得知一起出逃的“工友”遇难的消息。“工友”的父亲接到一通境外电话,电话里的声音告诉他:“你儿子劫持我们家主管想逃跑,被我们从后边拿两枪崩死了。”老父亲至今都无法接受儿子离世的消息。在李伟看来,“工友”是退伍军人,人品正直,被骗到缅甸后肯定不会干电信诈骗,“他肯定会反抗到底的”。

受访者介绍,业内流传着“进了缅北反抗被毒打,逃跑更不可能”的说法,也有很多人用“嘎腰子”代称从业者将面临的严酷惩罚。意思是,如果进去后没业绩就会被转卖给其他公司,或是被“摘器官”贩卖,被榨干最后一点剩余价值。

被关的第三天,李伟和“工友”选择出逃,这也成了他们的最后一面。李伟回忆,他和“工友”将床单、枕套和席梦思卷边撕成条,一根根打结做成求生绳。他俩将绳子从7楼窗户扔出去,顺着绳子往下滑。当时他们对周围情况一概不知,唯一的出逃希望是北围墙的一道门洞。

“工友”成功着地后被抓回公司,而李伟不慎从5楼坠落,受重伤昏迷。李伟在病床上醒来时,第一反应是拉着医生的白大褂无力地哭求,“请不要噶我腰子,不要……”一番挣扎之后,李伟才发现自己被送往医院救治,诊断为腰椎骨爆裂性骨折,腿骨、肋骨骨折,脑震荡。

1月4日,李伟找到机会向家人电话求救。此后,他一直表现出身体虚弱的样子,让两名看守人员放松警惕。1月19日凌晨,李伟趁两名看守他的安保睡熟,拄着双拐逃出医院,在中缅边境的山区地带多次换车后,被辗转送到清水关回国。

相比李伟的惊险出逃,陈亮和同伴则更幸运一些,他们和所在组的组长恰好是老乡,通过跟组长用家乡话唠家常,拼命欺诈境外网友做业绩,他们换来了回家的机会。陈亮说,他在诈骗公司干了16天,给公司带来20余万元收益,再加上身上5万元的积蓄,全部交给了公司,乞求公司放他们回国。

最终在组长安排下,他们得以回国。陈亮说,“如果没遇上老乡组长,我只有两种结果,要么人已经不在了,要么一条路走到黑,都是我不愿意看到的。”不过这样的幸运,实属少数,对大多数人来说,进入缅北电信诈骗“集中营”都很难再逃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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