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迁十九岁前在家乡耕读浅探

2020-09-29 23:36:02 作者: 司马迁十九岁

文/吉春

司马迁在家乡耕读的时间,出现了几种不同的说法。弄清这一悬题,关系到司马迁生平和思想的研究。因此,很有考订之必要。

司马迁究竟在夏阳高门故乡“耕牧”了多长时间呢?是哪一年搬往京师呢?从《自序》和《报任少卿书》以及有关史料来说,我认为司马迁十九岁前是在家乡耕读的,十九岁才正式长住京师。为什么要定十九岁这一界限呢?原因有如下四点:

其一,根据“迁生龙门,耕牧河山之阳”和“仆少负不羁之才,长无乡曲之誉”两句话判断的。

在《史记·太史公自序》中,司马迁自己说:“迁生龙门,耕牧河山之阳,年十岁则诵古文。”三家注这三句话时,仅言及地点和书名,没有涉及司马迁耕读的年限。

近代学者王国维认为司马迁十岁前在家乡读书。他在《太史公行年考》中说:“五年乙巳,十岁。案自序,年十岁则诵古文,索隐引刘伯庄说,谓即左传,国语、世本等书是也。考司马谈仕于建元、元封之间,是时当已入官。公或随父在京师,故得诵古文,自是以前,必已就闾里书师受小学书,故十岁能诵古文。”

郑鹤声先生自定司马迁六岁后住茂陵诵读。他著的《司马迁年谱》在“中元六年丁酉(公元前一四四)二岁”后,标明“耕牧河山之阳”。并说:“是则河山之阳,即河曲也。太史令,武帝时置,景帝时司马谈尚未仕,当系家居。其家世虽代掌天官事,然本以耕牧为业,故迁《自序》如是。”《年谱》中“三岁”至“五岁”,均书“耕牧河山之阳”。而在“武帝建元元年辛丑(公元前一四O)六岁”,“(一)父谈仕为太史公。”“(二)迁随父至京,住茂陵,诵读。”“案:迁自父谈未仕以前,乡居龙门,以耕牧为业,至父谈为太史公,乃随至京师长安,住茂陵。后从名儒孔安国等问故,至十岁而能诵古文显矣。”《年谱》在“七岁”至“十九岁”的十三年中,均书:“当随父至京,住茂陵诵读。”

李长之先生说过:“《自序》和《报任少卿书》是第一等史料,和这符合与否,就是试金石。”此话十分中肯。只有将《自序》和《报任少卿书》参合起来分析,才能得出正确的结论。否则,就可能产生断章取义和顾此失彼,矛盾而无法解释。

上述王国维、郑鹤声两位学者对司马迁耕读年代地点的推测,仅据《自序》而言,忽略了《报任少卿书》中写“仆少负不羁之才,长无乡曲之誉”。正如班固所言,司马迁是一个“其文直,其事核,不虚美,不隐恶,故谓之实录”的良史之才。从《自序》和《报任少卿书》来看,司马迁对自己的经历的记述,和对别人一样,也是秉笔实录的。

可见,“耕牧河山之阳”和“长无乡曲之誉”一对照,完全讲的农村之事。“耕读”决非几岁幼童的象征之词,也决不仅仅是牧牛放羊,而是实实在在的耕种牲畜的农事劳动。这种耕牧劳动,只有十几岁以上的人才能干得了。从“年十岁则诵古文”和“少负不羁之才,长无乡曲之誉”来分析,司马迁是一个既聪明又不安分的青少年,长大了还得不到乡曲人们的好评。

其二,根据司马迁见游侠郭解的时间和地点而定的。

《汉书·武帝纪》载:元朔二年(公元127),徙郡国豪杰及资产三百万以上于茂陵。当时,游侠郭解也在被徙之列。大将军卫青认为郭解家贫不够条件。汉武帝却说一个民人能使将军讲情,他家一定不穷!于是,郭解从河内轵县(今河南济源县)举家入关中。由于郭解的家人杀了人,武帝下令通缉郭解,解闻讯后逃往夏阳,安置了家小,只身经临晋(今大荔县)过黄河奔太原。元朔三年,郭解被捕遇害。《史记·游侠列传》云:“解入关,关中贤豪知与不知,闻其行,争交欢解。解为人短小,不饮酒,出未尝有骑。已又杀杨季主,杨季主家上书,人又杀之阙下。上闻,乃下吏捕解,解亡,置其母家室夏阳,身至临晋。”司马迁赞叹道:“吾视郭解,状貌不及中人,言语不足采者,然天下无贤与不肖,知与不知,皆慕其声。言侠者皆引以为名。谚曰:‘人貌荣名,岂有既乎!于戏,惜哉!’”程金造评论这段话认为:“这是一个十九岁将及成年人的心理。……九龄幼童去观察别人,绝不能有这样心理活动的。”按照司马迁生于汉景帝中元五年一说,元朔二年司马迁刚好十九岁。郭解没有到过长安。司马迁十九岁时见郭解,并详细地知道此人是个小个子,不喝酒,不骑马,面貌没有中等人好看,不怎么会说话。从“长无乡曲之誉”可以看出,郭解逃到夏阳县城,住在离城很近的高门的司马迁肯定“好奇”地去见大侠郭解,并与其交往,或帮助安置好家小,等到武帝派人赶到夏阳追捕郭解时,郭解已只身逃临晋了,很可能司马迁与郭解交往而受到了指责,落了不好的名声。于是,就立即进京,住在其父司马谈的官府里,“二十而南游江淮”去了。司马迁十九岁在夏阳故乡见郭解,并与交往,结果遭到乡曲人们的非难,这正好证明司马迁十九岁前仍在家乡过着耕读生活。否则,司马迁早在京师,他是不会见到郭解的,也不可能对郭解了解得那么详实。

其三,根据司马迁问故孔安国的时间分析的。

《汉书·儒林传》载:“安国为谏大夫,授都尉朝,而司马迁亦从安国问故。迁书载《尧典》、《禹贡》、《洪范》、《微子》、《金滕》诸篇。多古文说。”刘知几也说:“《古文尚书》者,即孔惠之所藏科斗之文字也,鲁恭王坏孔子旧宅,始得之于壁中。博士孔安国以校伏生所谓增多二十五篇,更以隶古字写之,编为四十六卷。司马迁屡访其事,故多有古文说。”按班固所说,司马迁问故孔安国是在安国为谏大夫后。查百官表得知,谏大夫是元狩五年置,司马迁时年二十八岁。刘知几分析司马迁是为了掌握古文资料写《史记》,才“屡访”孔安国的。这与司马迁“年十岁则诵古文”是两码事,而王国维、郑鹤声将两者混为一团,系于“十岁”之年显然是错误的。王、郑之说一站不住脚,司马迁“年十岁则诵古文”就在夏阳故乡了。至于郑鹤声认为司马迁六岁跟其父住茂陵诵读的说法也是不能成立的。武帝建元二年才开始在茂陵(今陕西兴平县)建造自己陵园的。《博物志》的“太史令、茂陵、显武里、大夫司马( )、年二十八、三年六月已(乙)卯、除六百石也”之语,是司马谈开始任职的临时处所,并不是司马迁的新籍贯。“司马”之下,缺的是“谈”字。“乙”字是“已”字之讹而来。《自序》和《报任少卿书》根本未写“茂陵”之词。如果司马迁真的住茂陵十三年之久,他自会写一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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