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云国:宋朝的遗产是什么 | 名家讲宋

2020-09-25 23:35:03 作者: 虞云国:宋朝

这种气节操守,既有面对权位名利的非分诱逼而维护自身独立自尊的层面,也有面对新主旧朝的易代鼎革而恪尽原有君臣名分的层面,更有面对外国异族的武装入侵而坚持民族大义气节的层面。以上诸层内涵在宋朝都有充分表现。第一层在“侃然守正,无所承望”的刚直官员那里颇有亮点;第二层与第三层,由于民族战争绵延不绝,大义名分尤其激扬,岳飞抗金、文天祥死节等,都被奉为民族气节的最高典范。

当然,宋朝的遗产也有消极因素,而且利弊得失往往藤缠葛绕共生在一起。

就政治遗产而言,其制度设计固然确保了君主集权,根绝了分裂割据,但时时处处“事为之防,曲为之制”,在军事上,各自为政、动辄掣肘、缺乏协调、难以统筹等弊病如影相随,严重削弱了军队战斗力。在行政上,政出多门、官员冗滥、因循苟且、效率低下等现象也司空见惯。于是,强敌压境、时局纷扰之世,缺少活力、短于应对也就势所难免。

就精神遗产而言,作为精神文化内核的新儒学确为时代注入过许多新元素,但自建炎南渡,随着外部环境的压力与内部专制的强化,宋学明显转向内省的路向,“外王”之道淡出,“内圣”之学凸显。自宋理宗起,理学作为宋学主流获得尊崇,升为官学,创立期的兼容精神日渐泯灭,而“存天理,灭人欲”,“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等教条经过后代的发酵,最终成为明清专制帝国控制官僚、驯服百姓的精神桎梏。

正确的态度应该是,理性区分宋朝遗产中的新生儿与洗澡水,全单照收与一起泼掉的做法都不足取。

本文节选自2016年2月11日《解放日报·》,为虞云国教授在上海师范大学的演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