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庙:天津卫官学之宫

2020-11-04 13:26:56 作者: 文庙:天津卫

天津文庙外景

585年前,即明宣德十年(公元1435年)十月的一天,北京奉天殿,刚刚嗣位的明英宗正在与内阁辅臣史称“三杨”的杨士奇、杨荣、杨溥商议两份奏折。一是右副都御史程富“请设天津卫学”的奏议,一是陕西按察司金事林时“各处卫所官军亦有俊秀子弟,宜建学校以教养之,庶得文武之才出为时用从之”的奏言。有着相才、相业、相度美誉的“三杨”自然会让英宗作出正确的判断,最终,英宗接受了程富与林时的建言,随即诏令天下卫所建立学校。

近在咫尺的天津卫立刻有了响应。天津左卫指挥使朱胜省去繁文缛节,直接捐出东门里私宅开始兴建学宫。翌年,即明正统元年(公元1436年),一座由门厅、前殿、大殿和配殿组成、青瓦硬山顶的明伦堂告竣使用。

这座明伦堂证明了所谓“天津先有卫学,后有文庙”的历史。“明伦”二字出于《孟子》“夏曰校,殷曰序,周曰庠,学则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伦也”。明伦之意在于儒学对社会的认知,表示所授者皆为伦常之故,教育学生明人伦之道。这是天津最早的官学,这是官学最早的学宫。

何以要先建明伦堂以兴卫学,其实是有着历史的深意的,也即是右副都御史程富专奏设天津卫学的原因。

当时天津三卫,民间“少淳朴,官不读书,皆武流,日以戈矛弓矢为事,兵马倥偬之际,日则事游猎,从歌舞,俱在绮襦纨绔之间”,不仅如此,“卫既武置,无州县,承平之余,故习未改,则肆为强戾讼狱繁起,越诉京师者殆无虚月,往来舟楫夫役之费不统于一,上下病之”。

因之,卫学既立,教化军士子弟,移风易俗,并实现军政整合,使原本的军事据点转化为真正的城镇。此后,一切就“循循雅饬,进止有序”了。

12年后,文庙大成殿落成。至此,天津卫学基本完成了“庙学合一”的形制。

一般说来,文庙亦称孔庙,但其实,文庙与孔庙还是有着约定俗成的区别。这种区别,可以用两段史料来说明。唐贞观四年(公元630年)诏:“州县立孔子庙,四时祭祀。”宋真宗景德二年(公元1005年)诏:“庙中起讲堂,聚学徒,选儒雅可为人师者以教焉。”所以,约定俗成的是:专司祭祀为孔庙,兼具学宫为文庙。

文庙的学生被分成三等,一等生叫“廪膳生”,只能有20名,由文庙发给粮食,每个人每个月可以从文庙领取廪米6斗,这些学生是文庙最优秀的学生,肯定是武官与军士子弟;二等生叫“增光生”,也是20名,但是没有粮钱可领;第三等则是没有粮钱也没有名额限制的“附学生”。

明成化元年(公元1465年),天津卫人刘钰和卫琳二生入天津府庙瞻仰孔子,在泮池的石桥“鱼化桥”下,忽见池内有鱼跃之,是年秋,二人中举。翌年,刘钰又高中进士,成为津门科举第一位进士。

明万历二十九年(公元1601年),天津文庙在位于万仞宫墙(照壁)东西两侧造型雄伟精美的二道过街牌楼(坊)。此牌楼(坊)为二柱三楼式庑殿顶,造型奇特,横额上有鎏金雕龙华板,精巧的斗拱支撑三座“五脊六兽”的四阿瓦顶,加之后世民国书法家华世奎书写的“德配天地”、“道冠古今”墨宝点缀,使这两座牌楼(坊)既气势雄伟,又玲珑秀丽,与曲阜孔庙和全国各地孔庙相比,堪为一奇。当是时,天津文庙总体建筑布局成形完善。

清雍正三年(公元1725年),天津卫改天津州,6年后又升州为府,另置天津县。由于当时体制,府、县官员不能同地祀孔,故于雍正十二年(公元1734年)在府庙西侧另建县庙,又在县庙西建立县学,形成天津文庙府县并列的格局。庙的东侧为府庙,西侧为县庙,均有照壁,冸池、棂星门、大成门、大成殿、崇圣祠和配殿等。府庙建筑体量大,覆盖黄琉璃瓦,是规格最高的古建筑。县庙建筑体量较小,均为青砖,灰瓦。以此全国独一无二的别致格局,既顺应了森严的等级制度,又似乎有着文化示威的意味。

天津文庙在明天顺、万历,清康熙、乾隆等各代以及近代民国时期均有扩建或修缮。有意思的是,考察这些扩建或修缮,其原因并非都是因为“庙貌摧颓”,还常常被赋予“合体有度”,“播弦雅化”以及“振兴文脉”的功能。因为,自唐代庙学建立以来,文庙不仅是士子们心中的神圣空间,更是地方文运所系,教化象征。

当民国12年(公元1923年),已经成功创办了南开学校的严范孙先生顾文庙殿宇倾颓,联络天津士绅赵元礼、华世奎、林墨青等人捐资兴修,并议创办崇化学会。“崇化”二字取自汉诏“崇乡党之化”一句,以得“以砺贤才”之意。崇化学会不仅以“延国学之坠绪,衍固有之文化”,“为童年储师资,为学子谋深造”,还要对文庙行保管之责。筹办之初,严范孙先生垫付经费,并以自己居住的西北角四棵树家宅的檀香馆为讲堂,开办讲习科。民国二十四年(公元1935年),崇化学会终于迁归文庙明伦堂。其后,又增设崇化初级中学,培养了一批广学而博、专一而精的国学人才。

1937年,日军占领天津,崇化学会的士绅及讲师们“不受日伪补助,不受日伪指导,不收学费,领导百数青年穷力读书,藉以保存国粹,维持民族命脉”。

8年后,1946年1月11日,国民政府主席蒋介石专为崇化学会发布奖谕:“发扬民族文化以振兴国族为遗教,所明示提倡学术救国,尤为年来不移之主张。学会同人能本斯旨,虽在敌伪压迫下,犹不断奋斗殊堪嘉许,还祈继续心理伦理两大建设上多多努力,以襄成建国大业,有后望焉。”

至此,可以说,崇化学会具备了所谓“新庙学”的属性,即以原本庙学在民国社会的延续和调适,对文庙以及文庙所承载的文化象征,留下了“起衰继绝”的历史之功。

(刊载于天津教育出版社2020年《说津道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