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村的艺术活力(决胜2020)

2020-09-02 06:59:48 作者: 小山村的艺术

葛家村“时光场域”。

海 天摄

葛家村“趣玩吧”。

海 天摄

葛家村的活力,自每一条村巷、每一个拐角、每一户农家小院的艺术气息里涌现,在每一张风吹日晒的脸上弥漫、每一双眼睛里发光。

丛志强走进葛家村口,一如去年春天第一次站在葛家村口一样——一顶宽檐草帽,一双运动鞋,一个双肩背包,蓄着一撮小胡子。那时,他说自己是“教授”,张口都是“艺术”,还拉着村民说要一起搞艺术,因此被葛德土等村民斩钉截铁地判定为“骗子”。村民们认为,搞艺术干吗要拉着我们一起?肯定是打着“艺术”旗号搞传销的。

不同的是,这位中国人民大学副教授,从一年多前被村民误称为“骗子”,变成了如今的“丛老师”——“丛老师你又来啦”“丛老师要是没有你,哪有现在的葛家村啊”。这源于因丛志强而起的葛家村一年来的巨变。

从村口往里走,依次能看到这样一幅幅别样的景象:

取自溪里的鹅卵石,垒成一垛波浪形的墙,墙上漆上了反差强烈的颜色,像谁家客厅里的印象派背景画;石块垒成的“沙发”上,铺着刷了清漆的木板,上面晒着谁家的两双布鞋;“茶几”也是用石块垒成,粗细不一的圆竹筒将它隔成三层,上面摆着太阳花和多肉植物。这是葛家村的露天“乡村客厅”。

一口古井旁,卧着一个鹅卵石砌的躺椅,上面也铺着刷了清漆的木板;躺椅旁垒了两块大石头,石头上立着一个天蓝色酒缸,里面钻出一丛水灵灵的蕨类。这是葛家村的“时光场域”。

石头屋的木窗外,或挑出一株吊兰、一盏旧马灯,或挂着几个竹筒风铃。拐角处的石墙上,像是随意散落着一些树根的横断面,一圈圈年轮仿佛一道道来自岁月深处的目光。

还有看得见炊烟的仙人掌酒吧,摆满了旧物事、布娃娃的仙绒美术馆和粉小仙手艺馆,由相邻宅基地改造成的四君子院,争相绽放的农家乐和民宿……

所有这些“艺术品”,是一年多来丛志强带着村民们用木头、竹子、鹅卵石、废布料、废酒缸、贝壳、麻绳,再加上心血做成的。

有着一千二百年历史的葛家村,是宁波市宁海县一个普通的小山村,也是沿海经济发达地区一个相对落后的角落。大山、毛竹、溪流、卵石、桂花林、石头屋,是丛志强对葛家村最初的印象。当丛志强第一次走进村里时,围坐在树下闲聊的老人说:“我们村的形状就像一条船,那里原来有一棵老银杏树,是桅杆,后来银杏树死了,没有桅杆了,船走不动啦。”

村干部的说法是:“每次请人过来投资,人家一看没投资基础,转一圈就走了。”

丛志强想帮他们把桅杆重新竖起来,让船走起来,他尝试的办法是——用艺术为村庄赋能。

身为中国人民大学艺术学院副教授、国家一级美术师的丛志强,一直希望通过自己的专业为国家的脱贫攻坚、乡村振兴做点事情,将理论付诸实践,通过艺术设计的方式让老百姓成为脱贫致富与乡村振兴的积极主体。

求贤若渴、慕名而来的时任宁海县委副书记李贵军与丛志强一拍即合。做公益、出科研成果,是丛志强的初衷。能成吗?不知道。李贵军宽慰他说,试试吧,万一成了呢!

于是,丛志强带着他的团队来到了葛家村。

第一步最难。内生动力的有效激发,需要在设计者和村民共事的过程中完成。设计者必须快速取得村民信任,挖掘村民个人资源,再转化为公共资源。因此,设计的艺术作品要好看,要有用,还要能赚钱。

在孩子的哭闹声、村民的唠嗑声里,丛志强硬着头皮上了一堂理念课。第二天起,丛志强和学生们便带着村民做了两个“有用物”——“葛家椅”和“树虫乐园”。“葛家椅”可坐、可躺、可靠,令老人们惊喜;“树虫乐园”里可爬、可钻、可跳,孩子们乐疯了。村民们一下子感受到自己被“设计”这个东西关心照顾了,对丛志强的信任度大幅提升。

从此,葛家村每一天都在变化,都有惊喜。变化最大的,是村民自己。

曾叫丛志强“骗子”的葛德土迎了上来,拉他去看自己昨天做的贝壳盆景。院子里外都摆着葛德土的作品,全是用海螺壳和贝壳做的。用贝壳、竹筒、菖蒲、水流和旧斗笠、旧蓑衣、旧油灯构成的“姜太公钓鱼”最有艺术感,让丛志强赞叹不已。一个从没读过书的牵牛娃,居然有些艺术天分,还说要做就做和别人不一样的。夜晚一躺到床上,葛德土就使劲地想:竹子人家做过了,我不做,木头会生虫,石头拿回来呢,妻子要骂的。于是,他去酒席上讨来各种贝壳,去问修桥的人要边角料,把打年糕的废弃石臼搬回了家。家里后院的屋檐下,挂着一排每天都要操练的“武器”——锉刀、螺丝刀、扳手、榔头、皮尺、大小剪刀,还有一件已经磨得看不清原来颜色的工作服。

仙人掌酒吧的窗口正对着一座石头屋。正午时分,石头屋的烟囱里升起袅袅炊烟。

袁小仙家是丛志强在村里的落脚处,也是他的第一件“作品”。

“设计?设计有什么用啊?”毫无悬念,五十多岁的袁小仙同她丈夫葛国青还有其他村民一样,对“设计”这件事,一不懂,二不信,三不感兴趣。

“我不参加。我什么都做不好,会丢人的。”她羞涩地笑,两只手绞在一起。

“我很土”“我很笨”“我没文化”,这些话是丛志强与村民初期接触时听到最多的。而消除已渗透到每一个细胞里的不自信,便是赞美、再赞美。

夜幕降临,村子出奇安静。丛志强和葛国青袁小仙夫妇坐在院子里聊家常。当袁小仙无意中说起村里人都夸她厨艺好,逢年过节亲戚朋友都请她帮忙做面点时,兴奋地抬高了音调,眼眸里放出光来,与白天羞涩的她判若两人。

丛志强的目光紧紧锁住了那束光。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说:“我们想用面来做一个作品,你能帮我们吗?”

“用面还能做作品?”袁小仙吃惊地问,回头看了一眼坐在身后的丈夫,呵呵笑道:“那我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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