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虞稷与《千顷堂书目》

2020-09-21 22:34:47 作者: 黄虞稷与《千

南京图书馆藏有两个抄本,一是八千卷楼藏旧抄本,不分卷,共十四册。另一抄本是山东潍县高鸿裁(翰生)辨蟫居抄本,三十二卷,二十四册。首录杭世骏《黄氏书录序》,吴骞《重校千顷堂书目跋》。此外藏有一个批校本,是常熟丁祖荫用《适园从书》本作底本,借到铁琴铜剑楼藏知不足斋抄本,过录了卢抱经、吴兔床、王振声诸家的校补和题跋,用红蓝二色笔誊录。这一过录的批校本,很多地方可以纠正《适园丛书》本的遗漏和错误处。

我们现在使用这一书目时,可从几方面来领会它的参考价值:

(一)、《千顷堂书目》可视为著录明代艺文最完备的书目。有明一代刻书之盛,不亚于宋元。其雕刻之精者,亦几可与宋刻相比美,向来为收藏家所珍视,由于传世相近,存于今之明刻善本其数实超越宋元版达十百倍之多。为稽考明代古籍,查阅书目,官私著录,亦复不少。正统六年大学士杨士奇等,就文渊阁书编成书目四卷,凡七千二百五十六部,其书既不著卷数,而对作者姓名与时代亦多缺略。甚至皇史宬所藏《永乐大典》,列朝实录二、三万卷均未列入,其疏略可知。至万历二十三年孙能传、张萱等又编有《内阁书目》四卷,较之正统时又仅存十之二三。万历十七年焦竑又撰《国史径籍志》五卷,不分存佚,通纪古今,丛钞旧目,无所考核;《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有“古来目录,惟是书最不足凭”的评语。至于私家藏书目录,嘉靖间有晁瑮及其子东吴的晁氏《宝文堂书目》三卷,每书下间有版刻著录,足以考见明人版本梗概,特其编次无法,不记卷数及作者,类目丛杂,复见错出的不一而足。他如《澹生堂藏书目》则以互见别裁为分类体例之示范。这是一姓私人藏书的著录,并不较完备地包括朱明一代的著作。黄氏父子两世相传,聚书达八万余卷,其后虞稷入史馆,分纂《明史艺义志》,详考一代典章,其所辑有明十六帝二百七十六年间宏篇巨制,下至一人一事之野史杂记,无不网罗毕载,所辑之书达一万二千余种,比之王鸿绪删订后的《明史艺文志》,仅收入四千六百三十三种,从数量来说,约多二倍,堪称比较最完备的明代书目。且这一书目所辑方志及金陵文献,也极为丰富,可供研究南京明代掌故者参考。有关明代南京官制职掌,名胜古迹,南京乡贤的传记,年谱,以及诗文集无不著录。其后甘元焕著《江宁艺文考略》有关明代人著述,由黄目录取者占全书之大半。

(二)、《千顷堂书目》分类编目工作比较精详。虞稷一生不仅能藏书聚书,穷年累月研习经史,其学术的淹博,更为他编月分类提供了优越条件。每一书著录书名、卷数、作者的姓氏爵里,科第,考订成书的先后。其叙录详瞻,扼要而不繁冗,足称深得史家笔法。例如卷十史部政刑类《大明律》三十卷下的叙录云:

“洪武六年命刑部尚书刘惟谦详定其篇目,皆准唐律,采用旧律三百八十八条、旧令改律三十六条,因事制律三十一条。掇唐律以补遗一百二十三条,合六百有六条,其间损益务合轻重之宜。每成一篇,辄缮写以进,上令揭于两庑之壁,亲加裁定,及成篇,命学士宋濂为表以进。九年十月又谓犹有疑议,命右丞相胡惟庸、御史大夫汪广洋复详加考定厘正者,凡十有三条,余如故颁行。”

这短短叙录一百五十余字,却能概括地说明了明初制订律令的经过,同时,又详考了这书纂辑的源流。

《千顷堂书目》以丛书附类书之后,而对丛书之有子目的,无不详载。从《文献汇编》到《宝颜堂秘藉》也都逐一不厌其烦地列出子目各书的书名、卷数与作者,节省了读者再查其他丛书子目索引之烦。

其分类类目亦多有与前史艺文志相异之处,其分合增损,也体现编者的独具匠心。《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对黄氏的类目,颇多诽难,但学术见解,固可各抒所见,不必尽蹈旧辙。如《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讥其不立乐类,删除不当。俞邰于经部立礼乐类,乐经亡而不设一类,便将律吕琴谱诸书入礼乐;盖有见于礼与乐的关系极为密切,礼制所以使社会生活得有一定的秩序,音乐乃所以陶冶人的性情,使之形成和谐而高尚的社会风气。俞邰之父深明礼制,其类目的标列,当为承受家学的影响。经部立四书类,又分设论语、孟子两类,似嫌重复。殊不知四书类乃收集义、丛说等书,论语、孟子乃收专书,有分有合,体现黄氏对孔门传授的基础读物,特别予以重视。

黄虞稷认为《宋史艺文志》自咸淳以后缺略不具,于每类之后,增补宋人著作。如史部地理类后补宋代著作二十二种。其中抵有王日休《九丘总要》一书《宋史艺文志》已列,其余皆不载。如祝穆《方舆胜览》,潜说友《咸淳临安志》,周应合《景定建康志》皆为宋代重要地理著作,至今犹流传视为善本。

至于它补录元代的《大元一统志》一千卷,郝衡《大元舆地集览》七卷等,都可作考见原书面目,与论述先朝著述存佚的宝贵依据。卷三十集部表奏类后补宋代十三家奏议,有张浚《张忠献公中兴备览》三卷,虞允文《虞雍公奏议》二十三卷等,皆南宋中兴名臣,出将入相的政治军事家,其表奏皆有关南宋重要史事,而《宋史艺文志》则阙焉不载,更足见补录的重要。

三、《千顷堂书目》存在的问题

《千顷堂书目》在参考使用中,有些地方也使人有错乱重复,或分类失当的感觉,尚有不少有待于重行整理校勘之处。

(一) 如经部后附算学书八种,其中如利玛窦《几何原本》,艾儒略《几何要法》,均重见于天文类下。“数”原为孔门六艺之一,又为一切科学的基础,岂黄氏特具卓识,把它们提入经部,与易、诗、书、礼等经典著作并列吗?

(二) 食货一类之书应收有关经济财政民生物资之书,但目中有关经济之书比例较少,而收入《古今印史》《香乘》《石谱》《砚志》《牡丹志》《蟹谱》等书,未免有些庞杂。如果另归为一类,眉目可较清楚。当然,科学分类,愈后而愈精,黄氏当科学尚未昌盛的时代,偶有不妥之处,原亦势所难免。

(三)其著录在今天《适园丛书》本内,仍有错误和缺略,还需要进一步加以较勘和补充的地方。如卷五第十二页别史类:诸葛无声《两朝平攘录》五卷,无声应更正为元声。籍贯可补会稽人。又郑洛《抚裔纪略》二卷,裔应作夷。毛瑞征《万历三大征考》五卷,毛瑞微应改作茅瑞征。曾传芳《平夏纪事》一卷,传芳应作伟芳。可补注:一作《宁夏纪事》,字君彦,惠安人,万历己丑进士,兵部职方主事,奉使平宁夏叛卒。从这些例子看来,该书目可以校正补缺的工作还不少。